谈起情报和保卫系统，人们的第一反应是惊呼："特务!"搞情报的人是特务，搞保卫的人要抓特务，"特务"似乎成了贬义词。定义总是形式的，实体都是实在的。作者决心找到中国最早称为"特务"的组织机构。据考证，在中国的情报、保卫界，最早出现"特务"一词与最早称为"特务"的组织，来自1927年5月的中共中央军委"特务工作处"。
 
   1927年国共分裂，蒋介石在上海发动"四一二事变"，缺乏自卫意识的共产党人惨遭屠杀。合法地位变成非法地位，中共中央机关被迫从上海迁往武汉。出于保卫自身安全的需要，中共中央决定：在中央军委之下设立一个"特务工作处"。 

   这个"特务工作处"隶属于中央军委。当时的中央军委机构精干，书记周恩来、秘书长王一飞、参谋长聂荣臻；机关驻地汉口余积里12号，三楼三底两厢的石库门式房子，组织科在楼下西厢，秘书处在楼上西厢，周恩来在楼上客堂办公，特务处就在隔壁的东厢。特务工作处负责人为顾顺章。1926年周恩来筹建中共保卫工作，曾挑选顾顺章、陈赓、陆留三人去苏联学习。 

   草创阶段的特务工作处工作十分活跃。5月17日夏斗寅在宜昌叛变攻打武汉，5月21日许克祥在长沙叛变，7月14日汪精卫武汉反共，特务工作处都能及时拿到情报。特务工作处还在南昌起义中积极配合部队破坏粤汉铁路，把撤退回国的苏联顾问的枪支秘密送往叶挺师长的二十四师。还通过商人搞了些金融投机，炒卖国库券、钞票、银元，为中央赚取秘密活动经费。 


   不久，中共中央从武汉迁往上海，这个"特务工作处"于1927年8月结束工作。这就是现代中国第一个"特务"组织! 


   国民党的特务组织的建立，与中共也就是前后脚的一点儿时间差。1928年2月，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设立党务调查科，由陈立夫负责，专门捕杀共产党人。还有军队系统的"参谋本部第二厅"，负责军事谍报与电讯侦测。1930年夏，党务调查科内部增设一个"特务组"，专门对付中共活动。 


   1932年3月，亲近蒋介石的黄埔军校学生仿照意大利的棒喝党和德国的褐衫党，在中国组织了一个秘密组织"中华民族复兴社"，社员衣着蓝色衣服，又称"蓝衣社"。着力培植亲信的蒋介石，亲中选亲，又在复兴社之中特设一个"特务处"。复兴社特务处由十个黄埔生组成，戴笠任处长。这个特务处的任务是情报工作、策反工作、行动工作，正是标准的特务职能。 


   "党务调查科"后来发展成赫赫有名的"中统"---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统计局。复兴社"特务处"，后来扩大为赫赫有名的"军统"---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。在国民党庞大的军警宪特组织之中，这党务系统的"中统"与军队系统的"军统"，始终是核心特务组织。 


   中共中央军委"特务工作处"虽然只活动了三个月，却培养了中共最早的特工干部，此后成立的"中央特科"，骨干大多来自这个特务工作处。 

中共中央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 


   应该说，在中国大地展开殊死斗争的国共双方，对于情报保卫工作都抓得够早。 


  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期，双方情报保卫斗争的焦点，集中在中共中央机关。中共中央机关一直在敌人眼皮底下活动，却没有任何合法的生存权利，全靠特科警卫。而掌握政权力量的国民党，更是动用全部特工与警察力量，侦破中共中央机关。


改写历史的时机意外出现。 


   1931年4月，顾顺章护送张国焘去鄂豫皖苏区，与鄂豫皖苏区派来的交通员完成交接后，顾顺章却逗留武汉不走，24日因叛徒指认被捕，当晚叛党。 


   顾顺章其人自幼好勇斗狠，研习武术。五卅运动敢冲敢拼，加入共产党后被任用为工人纠察队教练。从苏联学习保卫业务归来，又成了中共最早的保卫专才，担任苏联顾问鲍罗廷的卫士，上海三次武装起义的工人纠察队大队长。顾顺章能够赤手空拳无声杀人，擅长化装易形盯梢脱逃，在中国特工界是首屈一指的行动专家。1927年批判右倾错误，共产国际要求中共在改组中重视工人的成分，顾顺章开始进入中央核心，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、中央特别工作委员会委员，又成为中央特科的实际负责人。可是这个受到重用的工人领袖却使周恩来颇为担心。顾顺章确实机灵能干，上台能演魔术，下台双手打枪，但为人却放荡不羁，呼朋唤友，赌钱嫖妓，往往以特工需要为由违反党纪。1930年5月，周恩来特派聂荣臻到特科工作，从政治上监督约束顾顺章。

   正当周恩来考虑调换特科领导的时候，顾顺章在武汉出事了! 

   顾顺章一直具体负责特科工作，认识全部特科人员；顾家亲属全在中央"住机关"，掌握几乎全部秘密地址；只要顾顺章开口，中共中央机关就会被敌人一网打尽!可是，图谋个人前程的顾顺章却要待价而沽，非要面见蒋介石方肯提供全部情报。而捕获顾顺章的武汉行营侦缉处也要邀功请赏，急于向党务调查科直接报告。于是，秘密电报接连发到南京中央党部徐恩曾处。 

   就在国民党最高特务机关负责人徐恩曾的身边，潜伏着共产党中央特科的三位情报工作人员。1928年，陈立夫指派表弟徐恩曾开办无线电训练班，扩充党务调查科的特务系统。中央特科得知消息，派遣共产党员钱壮飞、李克农、胡底三人，先后考入这个训练班，组成秘密党小组。周恩来布置这三人隐蔽身份，深入要害。学业出色的三个青年陆续取得要职，李克农在无线电管理局掌控总部，胡底调往天津掌控北方机关，而钱壮飞居然当了徐恩曾的机要秘书。1929年12月，徐恩曾升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总务科主任，实际负责全部党务系统的特务工作。级别不高，权力极大的徐恩曾反复考察，还是把钱壮飞放在自己的身边。 

   共产党特科的负责人投降国民党，国民党特工的负责人身边有共产党，一场激烈的情报战紧张进行。 

   一夜之间，武汉接连发往南京六封紧急电报，封封落入钱壮飞手中。钱壮飞立即派自己的女婿刘杞夫报告李克农，李克农又转报陈赓...... 
   
   从武汉乘船到达南京的叛徒顾顺章，指使国民党特务扑向上海的中共中央机关，看到的是空房。 

   周恩来提前半步布置中央机关全部转移! 

   夺取全国政权之后，中共中央领袖回顾半生出生入死的经历，都说：那是中央最危险的时刻!创下奇功的李克农、钱壮飞、胡底三人，被中共情报界称为"龙潭三杰"! 

   毛泽东赴重庆谈判，智窃密电码立大功 

   1945年8月14日，蒋介石发电报邀请毛泽东去重庆谈判。中共中央判断，蒋介石发动内战的决心已下，这个电报别有用心。 

   8月16日，毛泽东电复蒋介石：朱德总司令本日有一电给你，陈述鄙方意见，待你表示意见后，我将考虑和你会面问题。同日，毛泽东接见驻延安的国民党联络参谋周励武、罗伯伦，当面说：先不准备去重庆。蒋介石断定毛泽东不敢上门，遂于8月20日发电报再邀毛泽东到重庆"共定大计"。毛泽东于8月22日回电："先派周恩来同志前来进谒。"当天，毛泽东再次接见国民党联络参谋周励武、罗伯伦，特意告知此事。 

   周励武、罗伯伦综合各种情报，密电重庆称，毛泽东不会去重庆谈判。

8月23日，毛泽东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，决定亲赴重庆。 

   就在8月23日，蒋介石第三次致电邀请毛泽东赴重庆，假戏真唱，一时间，蒋介石的"和谈善意"传遍中外。 


   延安慎重应对。8月28日，毛泽东、周恩来、王若飞，在美国大使赫尔利、国民党军委政治部部长张治中的陪同下，飞往重庆。 

   此举搞得蒋介石手忙脚乱。料定毛泽东不来才演戏，却忘了准备后面的台词。而中共这时则拿出整套方案，于是由蒋介石提议的国共和谈，按着毛泽东的方案推演。 

   蒋介石想不到的是，那份称毛泽东不会去重庆的绝密电报，也到了毛泽东手中。毛泽东就此给了蒋介石一个突然袭击!

   这次中共情报工作的巨大成功始自于此前的智窃密电码。 

   抗战初期，国共达成合作，国民党在共产党领导的部队派驻联络参谋，住在边区政府的交际处，并由陕甘宁边区保安处(简称"边保")协助其工作。这些参谋名义上是做统战和外交工作，实际上却是国民党在延安的公开情报官，由国民党特务头子康泽直接指挥。 

   边保特意派自己人到交际处做服务员，以便掌握周励武、罗伯伦两人的秘密。由于这两个联络参谋使用的密码是独有的，而且总是把密码本随身携带，边保一直未能搞到。直到抗战后期，两人放松了警惕，就把密码本锁在箱子里。服务员巧妙地窃取了箱子的钥匙，并暗中配了一把。 

   这天，八路军总参谋长叶剑英宴请两个联络参谋，两人高兴地打牙祭去也。边保侦察员立即进屋，开箱找出密码本。 

   当时条件极差，只能找来情报专家黄彬用手来抄密码。密码太长，一次抄不完，要及时恢复原样，下次再抄。 


   于是，叶剑英将军不断宴请两个联络参谋，每次会见尽量谈得长一些，给黄彬留下更多的抄写时间，搞了几次，终于抄到全部密码。 

   联络参谋与重庆电报往来，必经延安电讯局。边保在电讯局中安排情报力量，将电报稿子秘密抄写下来送到边保机要股，机要股则按手头的密码全部破译! 

   从此，延安就掌握了国民党联络参谋与重庆的全部秘密通讯情报！ 

   重庆谈判，中共深入龙潭虎，毛泽东的警卫是身经百战的双枪战将、侦察专家陈龙，周恩来的警卫是英气逼人的龙飞虎。 

   双十协定签字后，毛泽东于10月11日安全离开重庆，胜利飞返延安! 

   一人能顶几个师的中共谍报员 


   1947年2月28日，蒋介石在南京召见胡宗南，两人密商作战方案，决心奇袭延安，一举打掉中共的首脑机关。 

   接受过去两次偷袭泄密的教训，胡宗南决心严加保密，连心腹大将都不通气。不过，再保密也要有人干事，他只能倚重他最为信任的熊向晖。 

   熊向晖是周恩来在抗战初期布置在胡宗南身边的闲棋冷子，非到关键时刻不轻易动用。1943年，熊向晖向延安密报胡宗南企图奇袭延安。仓促之间，为保卫边区，中共中央断然公开通电予以揭露。胡宗南对泄密之事严加追查，有人检举熊向晖通匪。幸好，此时查出有两个国民党机关公开要求中共解散，才转移了胡宗南的注意力。 

   为培植亲信，胡宗南要送熊向晖去美国留学，这正合了中共要培养美国通的心意。 

   正当熊向晖办理出国手续时，周恩来不慎将一个记有熊向晖在南京地址的小本子，遗忘在美国特使马歇尔的飞机上。本应立即让熊向晖转移，可是毛泽东说过熊向晖在胡宗南身边的作用顶上几个师。周恩来反复思考，判定马歇尔不会将这个材料报告国民党，遂布置熊向晖暂时隐蔽半个月，静观动向。半个月后，未见响动，熊向晖继续办理出国手续。9月底，办好手续的熊向晖按照周恩来的部署，到西安向胡宗南辞行。这个顺便的辞行，却发现了胡宗南正与蒋介石商议突袭延安，熊向晖立即上报延安。毛泽东立即起草《关于暂时放弃延安的指示》，后因胡宗南的计划被蒋介石暂缓而没有下发。


11月，胡宗南在西安设宴为熊向晖饯行。 

   1947年1月，熊向晖在出国前成婚，南京多位高官出面捧场。好不容易订到了3月下旬去美国的船票，熊向晖在上海等待出行。 

   3月1日，保密局突然来人，说胡宗南有要事，找熊向晖去南京。熊向晖判断自己已暴露身份，匆匆回家与妻子诀别。到了南京，满面春风的胡宗南只是要他推迟出国，打下延安再走! 

   原来，胡宗南提到蒋介石3月10日攻打延安的指令。那天，美苏英法四国外长将召开会议，重新提议中国问题，蒋介石要给国际社会造成一个既成事实! 

   胡宗南是有政治野心的，他要在攻占中共首府延安后，发布《国军解放延安及陕北地区的施政纲领》。这个纲领要写得比共产党还革命!如此大文，非请熊向晖这个大才动笔不可。 

   3月2日晚，熊向晖拿着胡宗南提供的背景材料《攻略延安方案》，关在密室里起草文件。面对这份突袭延安的详细方案，熊向晖当然照抄不误。

3月3日上午，熊向晖随胡宗南乘飞机到西安，当晚将情报送出。

   毛泽东、周恩来见到这份攻略方案的时候，国民党部队的军长、师长还都不知道，因为司令官胡宗南这次尤其重视保密!再加上从其他渠道不断送来的军事情报，毛泽东决定撤出延安，诱敌深入，寻机歼灭敌军重要力量。 

   熊向晖这样的闲棋冷子，在情报界叫做"战略间谍"。这颗棋子，堪称周恩来的妙手高着，果然在为保卫中共首脑机关，挫败胡宗南的突袭上派上了最大用场。